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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起之前
2025年11月,第62届金马奖揭晓。《大濛》一举拿下最佳剧情片、最佳原著剧本、最佳美术设计、最佳造型设计及观众票选最佳影片五项大奖,随即成为许多影迷心中的年度期待华语电影。

这部由陈玉勋执导,方郁婷、柯炜林、曾敬骅、汤毓绮(9m88)主演的历史题材电影,将镜头对准1950年代“白色恐怖”时期的台湾。故事从一名14岁嘉义少女阿月(方郁婷 饰)的孤独旅程开始:她铭记兄长育云(曾敬骅 饰)给她的勉励,独自北上台北,只为从殡仪馆赎回兄长被枪决后的遗体。途中,她遇见来自广东的退伍车夫赵公道(柯炜林 饰),这位萍水相逢的异乡人出于恻隐,陪她奔走筹款、寻找自幼被送作童养媳的姐姐阿霞(汤毓绮 饰)。一段乱世中的患难情谊,就此在历史的夹缝间悄然生长。

因香港演员柯炜林的参演,这部电影早被香港影迷引颈期盼。然而2025年11月台湾公映后,香港的上映日程却迟迟未定。由于题材涉及敏感历史时期,影迷与媒体一度担忧影片能否顺利通过香港电检——直至2026年2月,《大濛》确认过审,一颗悬了数月的心才终于放下。

2026年3月,第50届香港国际电影节公布片单,《大濛》将于4月3日及5日在香港文化中心大剧院放映两场,并设映后谈。期间还出现一段小插曲:电影节场刊将《大濛》的片长误标为110分钟,较台湾版本少了24分钟,引发删减揣测。所幸电影节官方与发行方高先电影公司相继澄清,确认上映版本为“134分钟无删剪版”,疑虑才得以消散。

香港国际电影节如此介绍本片,导演陈玉勋从草根庶民角度,看大时代的云与雾,萍水相逢,患难见真情。而金马奖评审的赞语则更为深切:“影片以庶民视角揭开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历史。虽以白色恐怖为时代背景,却不悲吟控诉,而是悲悯关注乱世中萍水相逢的小人物,真挚刻写人性,也潜心还原时代风貌,致敬动荡时代下清澈的善良与勇气。”

坦诚地说,笔者对《大濛》难称好评,但不得不承认,本片在历史题材的探索与表现形式上,于当下的华语电影之中,的确是独一份的存在。本片已于2026年5月27日上线海外流媒体平台,中国大陆观众如今也可观看全片,豆瓣评分更是一路从7.8涨至目前的8.1。

2026年4月5日傍晚,《大濛》香港第二场放映,主演柯炜林出席映后交流。以下为当日香港文化中心大剧院17:45场次的映后实录。

对话原以粤语与英语进行,现整合现场英语翻译补充的内容,在不改变发言者原意的前提下,整理为符合普通话使用者阅读习惯的文字版本。文末附上特约影评人独家短评,以供思考与讨论。
那个年代让我紧张
主持人
我先问一个问题,之后再请观众提问。上次你说你很紧张这个角色,最让你紧张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是故事本身,还是角色很难演,或是别的什么?
柯炜林 Will Or(主演)
因为要适应一个和自己年代相距甚远的角色,确实很不容易。再加上这个角色的历史背景对台湾来说非常重要,我就更不希望有任何做得不好的地方。
主持人
听到刚才热烈的掌声,我想大家都有很多问题想问。不如我就早一点开放给大家提问吧。好,如果有问题的话请举手,我们会有同事递麦克风。

三种语言
观众1
Hello Will,这次你演绎这个角色跟之前相比似乎有很大的突破。最先注意到的就是口音——你在片子里要说国语、闽南语,还有广东话。这是导演要求你这样演的吗?还是因为赵公道本身是广东人,当中什么时候用广东话、什么时候用那种不太标准的口音,是你自己拿捏,还是每一场戏剧本都写好了该怎么做?现在看下来,我们当然觉得很自然,赵公道这个人就是这样,但其实就是你和导演一起琢磨出来的对吧?这方面想知道多一点,谢谢。
柯炜林
是和导演讨论出来的。因为广东话里其实没有卷舌音,所以必须把台词里所有「zh、ch、sh、r」这些卷舌音,都变成他不太会讲的那种口音。另一方面,什么时候用广东话,我自己的设定是:在危急关头他一定会先用广东话,因为那是他的母语。在这两个基础之上,再继续延伸下去,去做功课。

讲不完的历史
观众2
你好,我接着刚才讲的问题。因为你说这个故事和我们有一个比较长的时间差,我觉得比较特别的地方是,你要演绎一个不是你生活的地方的角色,而且还是一个很有历史感、跨越一段漫长历史的故事。我自己觉得对台湾来说这段历史比较特别和深刻,想问一下你,在选择这个角色或拍这部戏时,你怎么去面对那段历史,又是怎样准备这个角色的?
柯炜林
我把它拆成两个层面来做功课。第一层是角色本身是一个怎样的人,就像平时做演员功课那样,去找到这个角色的本质、他的核心。另一层就是要多了解这段历史,因为我越了解历史背景,才越能从中抽取一些片段或它带给我的感受,放进这个人物身上。这段历史其实到现在也讲不完、讲不清楚,所以对我来说,就变成要拆分成两个范畴去做功课。

忘不了台湾的便当
观众3
阿Will,你好。我想问一下,台湾的电影制作和香港的电影制作你都亲身经历过了,当中有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让你大开眼界,或者是个挺不错的体验?
柯炜林
台湾那边的午餐选择多一点(全场大笑)。很多人问我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都是台湾的便当会有好几款可以选;香港很多时候就是盒饭,我不太喜欢有酱汁的,所以每次就只能在烧味和海南鸡之间挑。台湾那边虽然选择也不算特别多,但起码有点变化。不过我也知道,你应该不是想听我聊便当吧?我现在脑子高速运转,在想还有什么……
啊,有了!有一个很不一样的地方是——其实我在台湾拍的戏不多,也就参与过两次台湾制作,一部是《破浪男女》,一部就是《大濛》。我发现在台湾拍戏是有工时规定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政府规定的。但香港这边,预算一般要抓得很紧,所以有时候免不了要加班,现场的氛围也会让人觉得必须快点拍完。
这次我们是在台南好几个不同的地方取景,交通时间拉得比较长,所以很少会转场。拍这部戏的时候,一天基本就拍两场,最多三场,印象中没有超过三场。对我来说,这样反而可以一个一个镜头来,跟导演聊清楚之后再慢慢做。嗯,这个答案应该比便当好一点吧?
不过话说回来,香港的盒饭其实也挺好吃的,我是真喜欢。刚才聊到什么不同,我脑子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便当,但这个说法确实不太正经……在座制片组的各位,千万不要觉得我这个人很难搞、很挑食啊,我真不是,我什么都行。
刚才说得太夸张了,请记住我可是个专业的香港演员。(全场大笑,鼓掌)
我开玩笑的,就是想活跃一下气氛。而且我要郑重声明,我真不挑食,这点必须记下来,非常关键。我看重的是创作本身,不是吃什么饭。

脏话与雾
观众4
你好,我想问两个问题。在电影里我看到你讲脏话,广东话也讲,台湾话也讲。但我们也看到你的角色在跟别人相处的时候,怀着一种很积极、很想帮人、很乐观的心态。同时片中也提到你好像是退伍军人。
我想问,这种满口脏话的形象是不是导演要求的,要你演成一种很粗鲁的性格,动不动就骂人那种?
第二是想问一下,最后那场大雾的戏,是实景拍摄还是有加一些后期特效?
柯炜林
好的,先回答第一个问题。这个角色是从外省过来的。导演年轻的时候,还有后来在不同的年纪,接触过很多这一类的人,所以他印象里这些人就是说话很糙、张口就来的那种。你想,军队里什么样的人都有,不同省份、不同老家来的,凑在一起肯定会互相学对方的话。而且你学一门新语言,最先想知道的往往就是怎么骂人嘛。就算你平时不讲,别人也会对你说,这时候你脱口而出的一定是脏话。对我来说,这个角色就是这样去接触语言的。
那至于他为什么满嘴脏话,如果要我说一个自己的理解——当你听到对方的口音,你也用差不多的口音回他,这其实是最快能搭上话、拉近距离的办法。我是这么理解的。
第二个问题,是不是电脑特效,这方面我还真的不太熟。但我记得有听说过,拍的时候特别需要雾。其实"大濛"这个词本来就是台语“罩雺”(柯炜林现场念出发音tà-bông),我不知道我发音对不对——“大濛”说的就是那种大雾茫茫、什么都看不清的状态,有点像今天香港这个样子。导演说过,他本来希望拍摄时能遇上各种各样的雾,结果我们每次出去都是大太阳、大晴天,所以没办法,最后只能靠电脑特效来补了。

想哭但不能
观众5
你好,想问一下刺杀那场戏,房间里有很多镜子,拍摄时有没有什么困难,比如怎么走位、怎么配合?
另外你和阿月(方郁婷 饰)的对手戏最多,你们拍起来有哪一场特别难忘?谢谢。
柯炜林
刺杀那场戏,对我来说反而是整部片子里我最有把握的一场。甚至可以说,我是拍到这一场的时候,才真正搞懂了赵公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有,很心疼他,也是这一场戏给我的感觉。镜头调度方面,确实有很多个机位,但每次拍摄前歇一下的时候,我都会自己再多走几遍,那个倒不算太难。
真正让我难受的是,一进到那个刺杀的房间,看到他们一家三口那个样子,我本人当时真的好想哭。那一刻你突然就感觉到,赵公道这个人,心里太复杂了。我特别想哭,真的好撚想哭(全场大笑)。但我知道,那个镜头他是不可以哭的。诶,刚刚讲一下粗口真的还蛮舒服的(全场再次大笑),我平时自己也爱讲一点脏话——大概潜意识里觉得他这种粗人表达情绪的方式应该是骂街而不是掉眼泪吧。说来也奇怪,就是在那个瞬间,我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懂他了,了解了这个人的全部。所以,那场戏倒不算是拍得很辛苦。

你问和阿月最难忘的一场戏……有一次我要一边喊“我也要吃,我也要吃,我也要吃……”,那是比较早期拍的,阿月被人打得浑身是伤,关在差馆里。那场戏其实我并没有直接跟她对到戏。我那句“我也要吃”来来回回拍了十几次,导演就是不满意,他觉得我没演出那种真的很想吃到那个烧饼的劲。他让我去看看阿月的回放,就是后来你们在电影里看到的那一条。我一看到画面里她的那双眼睛,还有她所有的动作、状态,那种浑然天成的感觉——太诚恳了,太真了。那种东西,我会觉得,自己当了几年演员之后,好像已经在身上慢慢流失掉的东西。我当时心里就想,做了这一行一段时间,身上难免会沾上一些匠气,我是这么觉得的。但是演戏这件事,说到底是越简单、越真诚越好。看到阿月那样演,你就会一下子回到最开始的那种状态——“我什么都不管了,我就只管把这个角色演好”。那场戏让我给了自己很大的压力,但同时又好像松了一口气,内心被戳了一下。那场戏真的很入心,拍得挺辛苦的。
主持人结束Q&A,观众掌声不断。
走喽!
柯炜林
趁现在还有时间,我能不能请大家跟我一起再做一次那个——在台湾跑宣传的时候,我特别喜欢在最后带着大家一起喊赵公道那句吆喝声。但如果就我一个人喊,太尴尬了,所以我想请全场跟我一起来。
一、二、三——“走喽!”(柯炜林和大家一起喊出电影里赵公道的吆喝声)

《大濛》四月十六号,全港上映。
谢谢大家,谢谢高先电影公司把这部电影带回香港,我真的有种荣归的感觉。今天见到大家特别开心,谢谢!
主持人
来,我们一起拍张合照吧。
映后交流在一片掌声和欢呼声中结束。

雾散之后
术烨
试图以喜剧为表、公路片为形,去触碰沉重的历史,这无疑考验导演功力。可惜,本片导演并没有透过小人物穿透历史的叙事能力。人物塑造粗糙,彼此间的关系像按剧本设定好的机械程序,缺乏有机连接;笑点铺陈生硬,即便将大量脏话视为还原历史的手段,其毫不巧妙的滥用也只让人感到疲惫。叙事上,太多自以为是的“留白”实则是断裂与不完整,比如姐姐为何突然出现又不再展开(有些浪费9m88的表演),小特务暗杀领导的线索毫无铺垫,却被当成全片收尾的高潮,实在令人费解。总之,由于前情漏洞百出,当在一团乱麻中回归到寻找尸体并试图按头煽情时,我完全无法共情。反倒是多年后二人偶遇的场景,给了我一种宿命般的感动。那一刻我真切地、后知后觉地体会到,两个素不相识的人与那个时代共同经历了一场错误的闹剧。
熱煙帶雲
“大濛”,作为核心意象,既指迷蒙沉郁的天气,也象征台湾伤痕历史背景下,时代笼罩的压抑与窒息。作为一部伤痕题材作品,且由心水导演陈玉勋操刀,此次一观却期待落空。失望的核心原因在于男女双线摇摆游离,影片叙事重心不稳。 但片中有一处人物设定,经友人提点倒觉得是巧思,即片中飞贼高金钟,他是台湾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人物。不由想起《阿甘正传》的设置,让杜撰人物游走于真实历史现场,在时代缝隙里辗转浮沉。虚实交织的设定,以个体际遇折射集体伤痕,为冰冷的历史现实,补上了细腻又残酷的注脚。

---完---
文案:术烨、熱煙帶雲
编辑、排版:术烨
图片:术烨、网络
审核:术烨、文森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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