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初中时，处于 90 年代与 2000 年交际。有次学校组织去隔壁镇看公审大会。公审在隔壁镇的初中的操场上举行，徒步十几里到场后，现场已人头攒动，里外挤满了人。
开场后，小偷、嫖娼者等陆续上场受审。一个嫖娼被抓的老头已经老得耳背，每被问一句都要追问“啊——你说什么？”，让审判者不得不加大声音再说一遍。围观者大笑。审判现场趋于闹剧，我能感觉到审判者面子挂不住了。
随着审判进行，罪行依次递增。最后一个是杀人犯，犯人是个青年。围观人也惊讶于此，他上场后，底下一阵喧闹。青年抬头扫视。猛的邪恶一笑。底下一惊，随后又哄堂大笑。押他的警察往腿弯猛踹一脚，踢跪在地。随后骂句脏话，“死到临头还不知死活！”
我不想看了，扭头躲开。转脸看到一个女孩双眼含泪，在看着台上的青年。——这个女孩是他妹妹！我心里猛的冒出一个念头。
周围人一边看着台上，一边指着女孩窃窃私语。看来是没错了。我听到了他们的私语，女孩也听到了，扭头怒视对方。那双含泪又带着杀意的眼睛，我至今难忘。
回到学校，已是中午。我拿起书，准备背《记念刘和珍君》，却怎么也背不进去。之前老师讲《记念刘和珍君》时，顺便讲了鲁迅的小说《药》。小说中提到麻木群众围观杀人的场景，和今日如此相似。只是课堂批判过的麻木的围观群众，几十年后，学校却让我们扮演他们重演一遍。一种疑惑错乱的感觉涌来，伴随公审大会的场景，女孩含泪又带杀意的双眼。书怎么也背不进去了。
电影《大濛》讲“一个15岁女孩，听闻哥哥在台北被枪毙的消息，独自搭火车从嘉义到台北，不顾一切后果，只为带哥哥回家”，让我再次想起那段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