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铜葵花》的电影海报上使用了“全年龄治愈系文学电影”作为宣传语,“文学电影”一词十分有趣,这并不是一个专门的概念,甚至有些歧义。简单理解成——文学作品改编的电影(我们当然知道,电影是由曹文轩的原著小说改编的)。又或者是想说,这是一部具有“文学性”或者说“文学气质”的电影。看完全片,我完全能感受到电影独特的魅力,我甚至认为这大概会是本年度在我心中的排名前三的佳作。这是一部 “于无声处听惊雷”的电影,而这种力量,正来自与电影与文学的链接,也正是我想要谈谈的,《青铜葵花》究竟是怎样一部“文学电影”。

戴锦华老师在北影节的公开课上谈到文学与电影之关系时提到:“文学和电影一样,电影亦证明了它能够处理人类有史以来所有最有幽隐的命题。”不过关于两者呈现表达的方法,相对而言,我想文学更加纯粹,它是完全依靠文本写作推动的,文字流经心灵与脑海,在身体里留下体验和印记;电影当然更加直观,他把现实和幻想搬上荧幕,在光影流转中传递故事,但也必须明确,电影也有“文本”,那不只是电影中存在的文字、剧本和台词,那是电影所含括的一切,是电影经由荧幕同样流经每一寸灵魂的感触。可能并不准确,但请允许我使用“电影文本”这个词,而在《青铜葵花》中,导演经由电影本身,让这个纯真的善良的故事沁入心海。 作为文学作品改编电影,电影《青铜葵花》实际的台词量却相当稀少,角色除了必要的对话几乎都是沉默的,但他们的链接却在电影的放映下变得无比真实感人。这正来自于本片扎实准确的“电影文本”,是镜头,是音乐,是角色的每个表情,是树影下的水牛,是佝偻着背的奶奶,是冰凌结成的项链,是向日葵花田里无声地呼喊,是流动的真爱与美好。通过电影呈现的画面,我无比真切地感受到了这江南小村落里珍藏的童年。这是电影用自身最纯粹最本真的艺术形式,让闪烁在其间的故事倒映在眼底心脏。

所以谈谈真实的感受吧,我们当然不能用真实来形容这部电影。在匮乏的年代,在江南的一隅,在真善美包裹的甜蜜下,影片呈现了青铜与葵花两小无猜的童话般的童年,相遇相伴到离别。 影片的江南美得让人迷醉,葵花田、芦花荡、苇杆劈成的短笛、恬淡自然的生活、会主动认错的邻舍,这是童话发生的背景“仙境”。而居于其间的人——沉默的青铜,用最纯粹的爱照料着葵花,葵花田里,只有青铜永远能锁定葵花的位置;银杏树下,他局促又满怀希望的期待葵花做出决定;还有两颗红豆的戏法,赤脚在雪地上的奔跑,被冤枉后执着的搜寻那只走失的鸭子,母亲说“你明明知道青铜是个怎样的孩子”。我们都知道——他正直、勇敢、无私,是他托举起葵花的整个童年。

影片里如青铜般沉默的爱比比皆是,葵花父亲夜晚作画时的守候;爸爸妈妈在葵花来前用木板搭成的床铺;葵花将鸭蛋还给嘎鱼,走向青铜一家的坚定;还有那只老水牛,沉默的行走向尽头。影片用童话般的美好,呈现出看似不真实的图景,但人与人之间最美好的关系,却无比真实并让人动容。 而奶奶反倒是片中最常言语的角色,她是一位真正的家长,坚韧睿智温柔。
所以,这一切便是导演的真诚了,如果说“文学电影”成立的话。不只是其间的克制、美丽、深邃,而是借助纯粹的电影文本构筑出的独具魅力的感受。那大概是可以用所谓“文学性”概括的观影感受。

再聊聊结尾吧,青铜半路的停滞,那一个延伸向路尽头的全景镜头,让时间凝固在那一刻。这个沉默的孩子在想什么呢?他能否奔向葵花喊出她的名字?他没有,他就这样停住了。他大概伤心,但他原本就失语,他知道葵花应该选择离开,可心底却生出无限的不舍。他在葵花田里寻找葵花,在麦垛上感受第一次与葵花相遇时的快乐,最后用不成声的喑哑的喉咙,发出了整部电影里青铜唯一的声音,那是生生挤出的——“葵花”的名字——那是电影用120分钟的“文本”凝结成的、最纯净的声响。 我喜欢《青铜葵花》也珍重《青铜葵花》,他用电影的方式重写了这个动人的故事。更特别的是,它证明了电影和文学一样,都是造梦的艺术,是记忆的宝石,我们期待在电影中看到最善良的美好,我们期望在影像中找到现实中难得的真情。 踽踽独行的一生,总有惊喜,恰如与电影相遇,恰如散场之后,一个小女孩从前排探出头来,举着手中的海报欢笑着。那是如今富足的土壤上开出的花,那是浸润在关怀与爱里的葵花未来的模样。
